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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钱孟钿与旁系血亲的诗歌交游

来源:未知   时间:2018-09-03 15:09  点击:

摘    要:
钱孟钿是清代乾嘉之际的女作家, 工诗。钱孟钿一生好与人交往, 且多为诗歌唱和。其创作不仅受直系血亲的影响, 还受与旁系血亲诗歌交游的影响。文章探讨钱孟钿与旁系血亲诗歌交游的情况, 进而把握其诗歌创作思想。以此, 为阅读与研究钱孟钿及其作品打下有价值的学术基础。
关键词:
钱孟钿;旁系血亲;诗歌创作;
作者简介:曹海月 (1992-) , 女, 湖南耒阳人, 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 从事元明清文学研究。
收稿日期:2018-03-28
A Research of Poetry Communication Between Qian Mengdian and Hers Collateral Relatives by Blood
CAO Hai-yue
Xiangtan University
Abstract:
Qian Mengdian was a female writer during the Qianjia period in the Qing dynasty, she was good at writing poetry. Qian Mengdian's life was good Communicate with people, and mostly for poetry responsory. Hers creation is not only influenced by direct blood relatives, it was also influenced by the relationship with collateral relatives by blood's poetry communication. The article discuss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Qian Mengdian and collateral relatives by blood's poetry communication, and then grasps hers poetry creation thought. In this way, to lay a valuable academic foundation for reading and studying Qian Mengdian and hers works.
Keyword:
Qian Mengdian;collateral relatives by blood;poetry creation;
Received: 2018-03-28
旁系血亲, 是指有间接血缘联系的亲属, 即和自己同出一源的亲属。如与自己同源于父母的兄弟姊妹;和自己同源于祖父母的伯、叔、姑、堂兄弟姊妹、故表兄弟姊妹;与自己同源于外祖父母的舅、姨以及舅表兄弟姊妹、姨表兄弟姊妹等。凡与自己为同一高祖所生子孙, 除直系血亲外, 均为五代以内旁系血亲。钱孟钿与旁系血亲交往的主要有钱维乔、钱中铣、钱中钰、钱中镒、钱伯坰与钱钺兄弟、钱梦云、秋厓弟、庄炘、管世铭、洪亮吉、杨梦符、杨鉴川等。
钱维乔 (1739—1806) , 小字阿逾, 字树参, 又字季川、季木, 号曙川, 又号竹初、半园逸叟、半竺道人, 江苏武进 (今常州) 人。钱维城的季弟, 钱孟钿的三叔父。乾隆二十七年 (1762) 举人, 官至浙江鄞县知县, 有政声[1]22-23。工诗画, 精音律, 所著有《竹初诗钞》16卷、《竹初文钞》6卷、《乐府》4卷及传奇《碧落缘》《鹦鹉媒》等。关于钱维乔的生平生平事迹可据钱维城《三弟竹初诗稿序》记叙[2]686:
自予官京师, 每得先大夫札辄言。吾弟幼慧, 年七岁随祭先茔, 舟中教以切韵, 一日即习熟。十一二龄遂能纵笔为诗文。岁乙亥, 予乞假归, 弟以诗示予, 予弗之善也。越八年, 壬午, 视学折中, 弟偕往相与登雁宕观能湫纵游括苍石门诸胜吟屐所至予两人篇什恒相埒, 其他风晨雨夕聊床倡酬者无虚焉。未知弟之诗视予何如然, 往往一字一句互相酌覆, 时复怡然以解, 非他人所能喻。丙戌以后, 予既还朝, 弟屡上春官不第, 仆仆南北然聚而散, 散而聚, 其唱酬如曩时。盖吾两人既以至性相深而又同歜羊枣之嗜, 故无间臭味也。予尝为弟言昔人云:“读书破万卷, 下笔如有神。”予性钝而又不幸早厕仕籍, 因循荒陋, 以迄于今, 稍幸天姿近醇, 无乖温柔敦厚之训耳。至于肆力古人将于弟乎, 望然。吾见数年来, 弟之穷愁劳落饥驱奔走, 视予鹿鹿宦途者, 无稍殊又甚为吾弟惧也。彼夫镂脂刻冰循蹈, 故习者既恐无当于斯道正声如吾兄弟稍知门径, 顾又与时浮沉, 不自致力若此。大雅终不可作, 则重可惜已。虽然予今五十有三矣, 髭发半就白, 牙齿亦多动摇, 复苦消症。偶一构思, 竟夕不得寐。即欲精进, 而精神衰落, 殆无如何。弟少予十九岁, 况能虚衷好学, 以简帙为性命, 如予之年必有大过予者。今先大夫已弃世, 予所造尔。尔回忆曩时所蕲于弟者, 无使先大夫为失言, 吾弟其勉之哉。长夏论诗, 互审旧作为识数语于其篇首。时乾隆壬辰六月望后一日。
还可以参考钱维乔《竹初诗钞》卷十中的诗歌《秦中南还自述五章》[3]119-120:
有客有客字季木, 五上春官遭摈逐。长安卿相不我怜, 新知举杯故知哭。朝辞桑乾暮滹沱, 太行山长压大河。入关尚复有骨肉, 呜呜击缶为吾歌。
频阳之城大如斗, 官衙筑亭手种柳。崔郎扫榻喜我来, 哀我穷愁日置酒。青门故人建高牙, 复啟东阁罗筝琶。八珍络绎未足感, 感此款款天之涯。
有姪有姪年齿如, 六年远宦随其夫。昔时膝下若娇鸟, 今见叔来啼不了。秦山悠悠秦水长, 西飞鸿鹄东鶖鸧。安能局促久留汝, 吞声别去催肝肠。
远道远道使我忧, 渭城落月波自流。莺花鄠杜未得到, 风雨崤函空复愁。我愁有如太华色, 西接秦中渺无极。疲马徘徊为我鸣, 岁暮衣裳上凛冽。
男儿生不成名老渐催, 三十已过四十来。蹉跎白日但自惜, 道途百感生其怀。故山杞菊霜满眼, 果下轻车闲不绾。摧眉尚欲走风尘, 鲈鲙应嗤归计晚。
从这5首七言律诗可知, 钱维乔五次落第, 一生饱受贫困, 各种忧愁, 生活尽不如人意。
钱孟钿与钱竹初同一年出生, 且比三叔父还年长4个月。可知, 钱孟钿与三叔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两人从小都热爱诗学, 都师从长兄钱维城。据管世铭《钱孟钿诗钞序》叙述:“盖浣青幼为文敏公钟爱, 诗法多经口授。其与竹初齿相见, 时从问字。”[4]225因此, 又是志道相合的叔侄俩。钱维乔与钱孟钿比钱维城小19岁, 从年龄上来说, 尊为师长是合情合理的。相比于钱维城二弟钱维屏, 钱维乔和大兄的关系显得更密切一些。在钱维城的《茶山诗钞》中有不少是与三弟交游唱和的诗歌, 如《和树参弟兰溪舟中话别之作》《寄树参弟》《与树参弟别后夜坐有怀》《金华道中怀树参弟》《早桂次树参弟韵三首》等。在钱维乔的《竹初诗钞》中也有不少与钱维城相唱和的诗作, 如《兰溪舟中别大兄》《再别大兄回里》《湖州试院索大兄画山水册子书以奉答》《再至越署示大兄不日复将言别》等。可见, 钱维乔与长兄的关系非常亲密友好。再者, 钱维城在京师与浙江任官时, 钱维乔常常去那里游玩。两兄弟的关系用他俩自己的感受来说就如同苏轼与子由的关系, 据钱维乔《先兄文敏公墓志铭》记载[3]274:
忆去年春, 奉先大夫讳兄弟共一车驰归, 至峄县, 易小舟, 舟中读东坡与子由会宿逍遥堂诗, 各默然不能言。良久, 谓予曰:“以两人之情如此。”
苏轼与苏辙的关系非常深厚亲密, 两人都有共同的兴趣与梦想。苏轼的一生经历坎坷, 但与他弟弟子由始终有来往与诗歌唱和。钱维城把与竹初弟弟的关系比作苏轼与子由的关系, 可见他对三弟实为器重与喜爱。钱维乔不但与大兄的关系如此友好, 而且与侄女钱孟钿的关系也十分亲密, 据钱维乔在《钱孟钿诗钞序》中叙述的“系今日之大家, 有吾家之小阮”[4]223, 点明与侄女钱孟钿的关系堪似“大小阮”关系。“大小阮”指三国魏后期诗人阮籍与其兄子阮咸。二人同为“竹林七贤”中人。世称阮籍为大阮, 阮咸为小阮。后来用“大小阮”作为叔侄的美称。钱维乔把与钱孟钿的关系比作成“大小阮”还可见, 如他在《钱孟钿诗钞序》又提到:“吾兄诗酒湘灵, 则曲叠数峰;之子风流秋浦, 则人联似玉”, “恨非男子, 未能称汝麒麟;便字夫人, 亦足佳吾子弟”[4]223, 可见, 三叔父肯定钱孟钿有公子风流之韵。对此, 钱孟钿在她的诗集中也有相应的回复, 如诗《次三叔父留别诗韵却寄二首》其一“阿宜娇小曾依叔, 大阮清狂岂傲人”、《送表兄管韫山民部使旋入都三首》其一“大阮裁诗吟柳絮 (谓竹初叔父) , 阿连题草梦池塘 (谓味菽大弟) ”等, 表明钱孟钿也赞同三叔父的“大小阮”关系。另外, 董达章在《钱孟钿诗钞题辞三首》其三评价钱孟钿“仰天忽大笑, 自称莽男子”, 以及管世铭在《钱孟钿诗钞序》叙述[4]225:
竹初乃邀余往, 且曰:“崔郎, 贤主人;兄女, 亦巾帼中士流也。”
从同里董达章与表兄管世铭的叙述, 表现出一个具有男子阳刚之气的钱孟钿, 这样就不难理解“小阮”之风致。
整个《浣青诗草》以及续草诗集中, 与三叔父钱竹初相关的诗歌有67首。这是钱孟钿与个人唱和作品中最多的一个人物。如果说与丈夫崔龙见的交游, 更多的是钱孟钿一个人相思之时的创作。那么, 与三叔父的交游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互唱和。从钱孟钿写给竹初叔父的这67首诗的内容来看, 几乎都是两人的交游唱和之作, 如《秋日书怀和竹初叔父韵》《和竹初叔父留别元韵》《村居杂景八绝句和竹初叔父韵》《夏日杂咏八首同竹初叔父作》《不寐和竹初叔父韵》《题竹初叔父碧落缘乐府》《春日寄呈竹初叔父时闻公车北上》《奉怀竹初叔父》《喜竹初叔父至署》《呈竹初叔父》《古意呈竹初叔父》《八月十三夜频阳官舍对月联句同竹初叔父秋厓弟杨鉴川外弟》《中秋夕呈竹初叔父》《闻子规次竹初叔父韵》《题竹初叔父画》《见菊次竹初叔父韵》《夜坐次竹初叔父韵》《不寐次竹初叔父韵》, 等等。无论钱孟钿在哪里, 只要和她三叔父一见面就会就会产生诗学唱和的火花。
从现有的《浣青诗草》以及续草诗卷来看, 钱孟钿的创作有两个高峰期, 且这两个高峰期都是与三叔父竹初在一起游玩创作的:一是乾隆四十年乙未 (1775) 时, 三叔父再一次落第, 于是偕管世铭来到钱孟钿在陕西富平县频阳的官舍, 此时杨与岑、味菽弟也在频阳。几人一起在闲暇时, 刻烛分题, 诗酒相娱。钱竹初在频阳官舍停留了5个多月[3]204。钱孟钿在这段时期内创作丰富, 见《浣青诗草》卷四、卷五。二是在乾隆四十九年甲辰 (1784) 时, 丈夫崔龙见调任杭州通判, 此时, 三叔父在浙江任鄞县县令。钱孟钿渡江去探访三叔父。钱孟钿在三叔父身边停留了半年之久。半年里, 两人常常游玩, 互相唱和。这段时期也是钱孟钿创作的高峰期, 见《浣青诗草》卷七卷八。可以得出, 钱孟钿与三叔父的情谊非常深厚, 称得上是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了。在钱竹初的《竹初诗钞》中占很大一部分比重的诗歌也是与姪女相唱和的, 如《得浣青诗札却寄三十韵》《怀浣青蜀中二十韵》《寄浣青》《得浣青书却寄》《寄篠如》《喜篠如至》《与篠如游会稽章氏寄园》等。另外, 钱维乔写给崔龙见的作品也不少, 在《竹初诗钞》中有诗《寄崔曼亭》《忆曼亭夫妇羁蜀中》《偕曼亭泛湖赋赠》《秋夜有感示曼亭并索然乙和》《题画寄曼亭》《病起口占曼亭》《得曼亭札有怀》等, 在《竹初文钞》还有书信《答崔曼亭书》。可见, 崔龙见与钱竹初交往的比较频繁, 诗歌酬唱得也较多。从钱维乔写给崔龙见不少的唱和之作的内容上可以让我们更全面的了解崔龙见。在钱孟钿的作品中, 我们只能看到一个忙于政务的崔龙见;而在钱维乔的作品中, 我们看到了一个喜欢诗学唱和的崔龙见。可惜崔龙见自己的诗集无存, 不然, 可以认识得更透彻一些。
从以上可知, 钱孟钿与钱竹初叔父关系十分友好密切, 彼此臭味相投。嘉庆十一年丙寅 (1806) 时, 钱维乔卒。接着在同一年, 钱孟钿也去世了。钱竹初很喜爱他这位侄女, 也喜爱他这位侄女的丈夫。
钱维乔的诗学主张和钱孟钿相似, 据钱维乔的《自述文》叙述:“居士论诗爱唐音, 以李杜为宗。”[3]263钱孟钿父亲的诗学主张也是宗李杜, 可见, 叔侄两人继承了家学文化。另外, 三叔父尤喜好仙释家言, 据钱维城在《树参弟新乐府题辞》叙述:“三弟学于儒而好言神仙, 其余事复长于音律。”[2]682这一点或多或少对钱孟钿的创作有一定的影响。见钱孟钿的作品中有一些是游仙题材的诗歌, 如《望仙谣》《小游仙六首》《蓬莱》《拟怀仙曲》等;有一些体现了道家归隐情愫, 如《拟招隐词》《叔父素嗜槟榔作此以谏》等;有一些表现了佛学思想, 如《挂兰和作》《题郑枫人年伯因病得闲图二首》《卧疾》等。钱维乔是钱孟钿一生中交游唱和最多的男性亲人, 也是她交往最频繁的一个人物。
钱中铣, 字声之, 生于乾隆九年甲子 (1744) , 卒于乾隆四十五年庚子 (1780) 左右, 享年约36岁。钱维城的大儿子, 钱孟钿的大弟。生平事迹不详。钱中钰, 字守之, 生于乾隆十四年己巳 (1749) , 卒于乾隆四十五年庚子 (1780) 左右, 享年约31岁。钱维城的二儿子, 钱孟钿的二弟。在钱孟钿的《浣青诗草》及续草诗集中, 与钱中铣有关的诗歌有11首, 与钱中钰相关的诗歌有7首。作品虽不多, 但能表明钱孟钿在家作为老大, 平时很关爱两位弟弟。钱中铣、钱中钰都是太学生, 都是有一定文化素养的知识分子。钱孟钿与弟弟们的交流唱和是必然的。只可惜两位弟弟英龄早逝, 使得钱孟钿的人生很早就体验亲人一个个先自己逝去的悲痛。钱孟钿是一个有爱心与责任心的人, 在两位弟弟先后夭亡之后主动抚养起他们的遗孤。可见, 钱孟钿与弟弟们的感情都比较深厚。从这, 表明钱孟钿是一个明白懂事、知晓大义的女性。
钱中镒, 号味菽, 生平不详。钱维屏的儿子, 后以嗣三叔父钱维乔, 据钱维城《先考铸庵府君行状》记载“维屏生者九, 锴庠生娶杨氏, 中镒嗣三叔父, 后聘吴氏。”[2]87钱中镒是钱孟钿的堂弟, 两人的关系可见钱孟钿《浣青诗草》卷八诗《送表兄管韫山民部使旋入都三首》其一“大阮裁诗吟柳絮 (注:谓竹初三叔父) , 阿连题草梦池塘 (注:谓味菽大弟) 。”句中的“阿连”指钱中镒, 而“阿连”是南朝谢灵运从弟谢惠连。此处钱孟钿用典, 借“大小谢”池塘生春草的故事一方面体现出她与味菽弟关系的友好, 一方面反映出味菽弟的才华横溢。在钱孟钿的作品中有6首是与味菽弟相关的作品, 即《喜外弟两杨君至署却忆三叔父兼示味菽弟六绝句》。钱味菽是三叔父钱竹初的犹子, 钱竹初时常把他呆在身边。因此, 钱孟钿和这位堂弟的交游肯定也是不少的。
钱伯坰与钱钺是两兄弟, 是钱孟钿同宗族的堂兄。钱伯坰 (1738—1812) , 字鲁斯, 又字鲁思, 号野余, 又号渔陂、仆射山樵、见南居士, 江苏阳湖 (今常州) 人。乾隆时国子监生, 以擅书法名扬天下。工诗文, 为书名所掩。有《仆射山樵诗集》[1]21-22。钱钺, 字序东, 号野余。生平不详。在钱孟钿的《浣青诗草》及续草诗集中写给钱伯坰的诗有7首, 写给钱钺的诗歌有3首。可以看出, 钱孟钿与钱伯坰的交流更频繁一些。乾隆四十九年甲辰 (1784) , 钱孟钿的夫君崔龙见调选杭州通判。钱孟钿在这一年渡江去访问在浙江鄞县做县令的三叔父, 在和钱竹初的游玩中不忘对这两位堂兄的牵挂, 且作诗以寄, 见《浣青诗草》卷七中的《寄序东鲁思两兄》《索鲁思大兄书》《呈鲁思大兄兼寄弟妹》以及卷八中的《送鲁思兄双山弟就试南闱》。从诗作内容来看, 钱孟钿后来在杭州与两位堂兄弟见了面。在湖北荆州时, 钱伯坰与钱钺两兄弟来到钱孟钿夫妇的官舍中, 还与钱孟钿剪烛夜谈及诗酒唱和, 见《浣青续草》一卷中诗《东湖野余两兄客游至楚相与话旧东山之丝竹音沉故国之云山梦远俯仰今昔怆然成诗》, 曰[4]361:
陌上歌残忆昔年, 春归官阁劈吟笺。中郎诗句留明月, 阿大文章动远天。裙屐风流群从合, 莺花雨过一庭鲜。而今草没乌衣巷, 话旧当筵各泫然。
句中的“阿大”“中郎”应是代指钱伯坰与钱钺两兄弟, 从“诗句”“文章”可以得知钱钺也是一位文学创作爱好者。同样, 此卷中的诗歌《雪夜柬东湖野余两兄》中的“此时剪烛话西窗, 他日团圞永朝夕”, 可以感受到钱孟钿与这两位堂兄的情谊十分深厚。
钱梦云, 钱孟钿的堂弟。其生平事迹见《清代毗陵名人小传稿》卷五记载[1]20:
梦云, 原名迈, 字企庐, 一字霞叔, 号双山, 阳湖人。岁贡生, 候选训导。八岁能诗, 称神童。尝绾双髻, 随其父希宋先生往亲串家。一日, 盘供枇杷, 坐客以为芦橘, 疑辨锋起, 梦云倚父榻诵相如《上林赋》“芦橘夏熟”四语, 曰“既赋芦橘又供琵琶何也?”一坐大惊, 尽以枇杷与之曰:“吾等愧食此果矣。”性通脱, 嗜饮啖, 喜诙谐。乾隆五十四年选拔学使, 爱其才, 定正荐闻其狂率易之棋第三品思力所至时入第二品。
可见, 钱梦云是一个有才气的人。虽然在钱孟钿《浣青诗草》及续草诗集中只有一首诗提到钱梦云, 即《送鲁思兄双山弟就试南闱》, 但是并不能说明与双山弟的交游只有一次。毕竟, 钱孟钿喜欢与文学多才的人来往唱和。
在钱孟钿《浣青诗草》及续草诗集中, 还有7首是与秋厓弟有关的诗歌, 即《对月联句》《见折枝荷花有怀旧游联句》《石川河访杏次秋厓弟韵四首》《八月十三夜频阳官舍对月联句同竹初叔父秋厓弟杨鉴川外弟》。秋厓弟, 生平不详。据钱维乔《竹初诗钞》中2首与之相关的诗歌, 即《八月十三夜频阳官舍对月联句同作者杨生鉴川姪秋厓姪女浣青》《赠别秋厓姪》, 可知秋厓弟是钱孟钿的同族堂弟。在钱孟钿诗集中还有3首是与巨卿弟相关的诗歌, 即《赏菊和巨卿弟作二首》《秋雨和作寄怀巨卿弟》。巨卿弟, 具体个人信息不详。据钱维乔《竹初诗钞》有7首与之相关的诗歌, 即《岁暮感怀和巨卿姪韵》《再叠前韵赠巨卿姪》《喜夷九行思归里仍用巨卿姪韵》《寄巨卿姪》《寄巨卿姪闽中二首》《箧中揀得巨卿姪三月所寄诗盖与序东鲁思倡酬之作蓬窗无寐辄依其韵》。可见, 巨卿弟是钱孟钿的堂弟。
庄炘 (1735—1818) , 名炘, 字景炎, 又字似撰、虚庵, 似撰之字尤著, 江苏阳湖 (今常州) 人。副贡生, 官邠州知州。年十五即以诗文著声, 其时邑士子专工制艺, 鲜究实学, 士风大坏, 炘开始讲求古学。熟精汉书, 诗古文辞入大家之室。毕秋帆最器重之[1]12-13。庄炘是钱孟钿祖父钱人麟大女儿的儿子, 即钱孟钿大姑姑的儿子。文献依据:钱维城《先考铸庵府君行状》记载:“女四, 长适庄蓉纕, 次适杨晋, 次适蒋衡, 次适吕扬廷。”[2]87又据赵怀玉《清故奉政大夫陕西邠州直隶州知州庄君墓志铭》叙述:“父蓉纕国子监生, 赠如君官”[5]256、“予得之吾家豹三先生, 君得之外祖钱铸庵先生。”[5]257在钱孟钿的作品中只有3首与表兄庄炘有关的诗歌, 即《和庄虚庵表兄韵》《述旧书怀漫成长句二十二韵即送虚庵表兄入都》《叠前韵》。诗歌内容都是感慨故人相逢, 长期漂泊生涯的忧伤与对表兄入都依依不舍的情怀。庄炘师从外祖父钱人麟, 而钱人麟是一个兼文理科领域的大家, 学识渊博, 著述丰富, 据《先考铸庵府君行状》记载[2]86:
所著书有《铸庵易赘诗》《易古音》《师思斋文集》《师思斋劄记》《东林别乘》《东林十二目》《明臣谥法考》《三元考》《太湖风土记》《兵防考》《声韵图谱》。……府君学极博于天文地理医卜星算, 诸家皆能言。
可见, 钱人麟是一个文理兼工的全才。显然, 庄炘的才学继承了外祖父的才识。庄炘“诗研究格律老而弥细, 为文谨於法度, 藻不妄抒”[5]257。这种治学讲究严谨严肃的态度明显受之于外祖父的影响。另外, 庄表兄与钱孟钿的父亲有诗学交往, 在《茶山诗钞》中有2首作品是与庄炘有关的诗歌, 即《对雪和庄似撰甥》《怀似撰甥》。其中, 《怀似撰甥》诗曰:“秋风天末感庄生, 山左萧斋海上城。明月徘徊诗酒地, 晓禽惆怅管弦生 (注:似撰工度曲) 。红裙弟子肠应断, 玉貌先生骨自清。料得據梧还有恨, 可无脉脉渭阳情。”[2]600
从诗的注中可了解庄似撰工度曲, 从诗的思想感情表达了钱维城对外甥的想念之情。除了与钱维城交往, 庄炘还与钱维乔唱和频繁。钱维乔在《竹初诗钞》中有22首是与庄虚庵相关唱和的诗歌, 如《元旦喜庄甥似撰北归见过》《将之越中留别似撰甥赴山左》《不寐怀似撰甥》等。因此, 庄似撰不仅和钱孟钿有诗学唱和, 还和她的家人有不少的交往。
管世铭 (1738—1798) , 字缄若, 一字兴隆, 号韫山, 江苏武进人 (今常州) 。乾隆四十三年戊戌 (1778) 进士, 授户部主事, 官至广西道监察御史。有《韫山堂文集》8卷、《韫山堂诗集》16卷[6]6400。钱孟钿的诗集中有5首与表兄管韫山的诗歌, 即《和管韫山外兄留别原韵》《送韫山外兄公车北上》《送表兄管韫山民部使旋入都三首》。从这些诗歌的题材内容来看, 几乎都是赠别诗。钱孟钿与表兄管韫山的情谊是比较深厚的。在乾隆四十年乙未 (1775) 时, 钱竹初叔父携管世铭、味菽弟来到钱孟钿夫妇陕西富平县频阳官舍, 空闲时就诗歌交游唱和。钱竹初在频阳驻足了五个月之久, 管世铭因为留下来当钱孟钿儿子们的私塾教师而停留了三年之久。据管世铭《钱孟钿诗钞序》叙述[4]225:
乙未春, 余计偕北行, 以族叔校礼闱, 格不与试。竹初旋亦报罢, 将省浣青而归, 时漫亭已有丈夫子五人, 遗书叔延馆师。竹初乃邀余往, 且曰:“崔郎, 贤主人;兄女, 亦巾帼中士流也。”因治装偕行。既抵频阳, 长日多暇, 竹初倡举为诗。时外弟杨子与岑, 及竹初兄子味菽先在益, 相与张之, 每刻烛分题。
因此, 管世铭与钱孟钿一家都有着友好的情谊。另外, 在钱维乔的《竹初诗钞》中有14首是与管世铭交往的诗歌, 如《对酒示韫山》《题画赠韫山二首》《怀韫山》《寄赠管大韫山》等。可见, 管韫山与三叔父钱竹初也交往频繁。
洪亮吉 (1746—1809) , 初名莲, 又名禮吉, 字君直, 一字稚存, 又字又蛣, 号北江, 初号藕庄, 亦号梦殊, 又号对岩, 一号华封, 小字元, 晚号更生居士, 江苏阳湖 (今常州) 人。乾隆五十五年庚戌进士, 授翰林院编修, 官贵州学政[1]23-26。有《卷施阁文甲集》10卷、《卷施阁文乙集》10卷、《卷施阁诗集》20卷、《更生斋文甲集》4卷、《更生斋文乙集》4卷、《更生斋诗集》8卷[6]6786。现存的钱孟钿的作品中只有一首与洪亮吉交游的诗歌, 即创作于乾隆五十一年丙午 (1786) 在去往浙江杭州途中游玩时作的《侍竹初叔父偕表弟杨六士姻家子洪稚存蒋松如登香雪海探梅》。虽然, 诗作少, 但是在一起游玩唱和的次数多。仅在乾隆五十一年丙午 (1786) 二月, 就一起游玩了锡山、虎溪、玄墓、灵岩等地[7]51-52。在乾隆六十年乙卯 (1795) 十二月十九日, 洪亮吉来到湖北荆州崔龙见的官邸, 钱伯坰与钱钺兄弟也在荆州, 众人一起在钱孟钿夫妇官舍中作消寒诗[7]175。洪亮吉在《钱孟钿诗钞序》这样评价钱孟钿[4]226:
恭人则分灯夜读, 擘纸晨吟。以峰青江上之篇, 配枫落吴江之咏, 见者称竞敌焉。未几, 而从宦汉中, 远经函谷。鄠杜五陵之会, 长安六陌之游。使君之妇则艳若神仙, 名士之筵则首推巾帼。揽大河之胜, 思击楫而壮游;挹太华之奇, 乃攀云而欲上。
洪亮吉认为钱孟钿和丈夫是男才女貌, 特别是钱孟钿的才华横溢令人羡煞。洪亮吉与钱孟钿的大儿子是同年生, 又受业于钱孟钿, 还在毕沅的官府中做过好些年的幕僚。因此, 洪亮吉与钱孟钿的交往唱和的机会不少。另外, 在钱维乔的《竹初诗钞》中有9首与洪亮吉交往的诗歌, 如《闻洪大稚存失馆归诗以慰之》《赠洪稚存二十四韵》《寿洪稚存六十》等。可知, 洪亮吉与三叔父钱竹初关系友好。
杨梦符 (1750—1793) , 字西躔, 一字六士, 号与岑, 祖籍浙江绍兴, 移居江苏武进 (今常州) 人。乾隆五十二年丁未 (1787) 进士, 官刑部侍郎。工诗文, 尤好骈体[1]20。所著有《心止居诗文集》12卷、《三惜斋笔记》2卷等。钱孟钿诗集中有14首是与杨梦符相交游的诗歌, 相比写给其他男性亲戚的诗已经算较多了。两人的关系可以从钱孟钿的诗歌中细微的探究出来, 如《示表弟杨与岑》“本是刘卢戚, 情亲倍客中”、《题与岑外弟小照》“与岑谪仙人, 曾作徂徕客”、《送表弟杨与岑旋里即寄声之守之两弟》“遥将今日泪, 分与弟兄看”等诗句可以感受到与表弟杨与岑的关系较亲密。在乾隆五十一年丙午 (1786) 二月, 杨梦符和钱维乔、洪亮吉、崔景侃、钱孟钿等人一起游玩了锡山、虎溪、玄墓、灵岩等地方[7]51-52。杨梦符在《钱孟钿诗钞题辞》中论述:“君家绝调江峰碧, 湘灵鼓瑟通神力”[4]227, 表现出表弟对表姐钱孟钿才华的赞誉很高。另外, 在钱竹初的《竹初诗钞》中有8首是与杨梦符相关的诗歌, 可知其与钱维乔也经常往来。
钱孟钿诗集中还有7首与表弟杨鉴川交游的诗歌, 即《八月十三夜频阳官舍对月联句同竹初叔父秋厓弟杨鉴川外弟》《喜外弟两杨君至署却忆三叔父兼示味菽弟六绝句六首》, 从诗歌内容上可以看出钱孟钿与表弟杨鉴川的关系还是比较深厚。只可惜, 杨鉴川生平不详。
在钱孟钿的作品中还有5首没有标明姓名的与弟弟妹妹有关的诗, 如《忆弟》《人日寄怀诸弟》《寄诸弟》《呈鲁思大兄兼寄弟妹》《寄诸妹》。虽然, 具体名字不详, 但可以推测她们是钱孟钿家族的成员, 且可以肯定的是, 一定有与以上所提到的相重合的人物。
综上, 可知钱孟钿与旁系血亲来往较繁密, 且多为男性。一方面, 诗歌交游会影响钱孟钿诗学创作的风格, 一方面从她与交往对象来看其为人性情颇开朗豪爽。这体现在她的诗歌风格上, 既有闺女脂粉气, 又具阳刚豪迈之气。
参考文献
[1]张维骧.清代毗陵名人小传稿[M].上海:常州旅沪同乡会出版社, 1944.
[2]钱维城.钱文敏公全集[M]//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清乾隆四十一年眉寿堂刻本影印.
[3]钱维乔.竹初诗钞[M]//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清嘉庆刻本.
[4]胡晓明, 彭国忠.江南女性别集初编:上册[M].合肥:黄山书社, 2008.
[5]赵怀玉.亦有生斋集:文卷十九[M].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清道光元年刻本.
[6]钱仲联.清诗纪事 (八) [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 1989.
[7]林逸.清洪北江先生亮吉年谱[M].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 1981.